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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地活雷鋒”——隨農業科學家、全國“時代楷模”趙亞夫蹲點日記
發表時間:2019-07-18來源:光明日報

趙亞夫在田里向農民介紹有機水稻。許應田攝/光明圖片

趙亞夫與農民交談。許應田攝/光明圖片

趙亞夫冒雨指導農民耕種。許應田攝/光明圖片

  他是全國“時代楷模”,是著名農業科學家;同時他又是一個地道的農民,埋首土地58年,其中退休后20年,仍主動選擇扎根農村,不僅帶領一個原本一窮二白的貧困村實現了小康,還幫助一個比較富裕的村莊實現了現代化。他叫趙亞夫,是江蘇省農科院鎮江農科所退休所長。習近平總書記曾三次接見他,中央領導評價他是“大地活雷鋒”,當地農民說“要想富,找亞夫”。他究竟有什么樣的“三頭六臂”?近日,記者陪著趙亞夫教授在農村生活了四天,記錄下了他與農民的點點滴滴。

趙亞夫的初心

(7月6日 星期六 多云)

  今天與趙老師約好,在鎮江句容市戴莊村新落成的“趙亞夫事跡展覽館”見面。相識20多年,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十次再見趙老師了。他已經79歲了,花白的頭發,黝黑的皮膚,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……一如既往,身影有些佝僂,精神卻依舊矍鑠。

  算了一下,他在這塊土地上已經干了58年了,前38年,他作為農技專家、農科所長,盡著一份職業的責任。退休近20年來,他依舊扎根這個山區,心廉身潔,真情為農。趙老師從不拿農民一分錢、一兩茶、一袋米,卻讓這塊土地上的農民揚眉吐氣,戴莊也成為全省最富裕的地區之一。每每想起,我心底的欽佩和敬意便油然而生。

  盛夏的丘陵山區,陽光有些灼人,但前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。趙老師一邊給參觀者講解有機水稻的種植過程,一邊回過頭對我說:“老鄭,等我把這批客人接待完,我們去小汪家里看看!”我知道趙老師口中的小汪,是戴莊村的一個干部,叫汪厚俊。8年前,小汪從南京理工大學畢業,來戴莊當了干部,他跟著趙亞夫,一干就是8年。他把父母親從外村接過來,在戴莊租了近200百畝土地,搞種養循環農業,如今不僅家里致了富,自己也當上了戴莊村的黨委副書記。

  恰逢周六,小汪書記不在家,去金壇看老婆孩子了。他的父母親也下地干活去了,家里沒有人,三只看門的小狗見了趙亞夫像是見了久別重逢的親人,搖著尾巴往他身上爬,趙亞夫也像回到自己家一樣,領著我們到處參觀講解。

  在小汪家的屋后,有一間20畝的大棚,大棚上層養著50多頭羊,下層養著40多頭黑豬。“這是小汪家的循環飼養場。”趙老師介紹說,羊糞拉到一層,發酵后,豬連拱帶吃,豬糞二次發酵后運到室外的甜柿子地里,50畝甜柿便有了有機肥料,柿子樹下養了3000多只母雞,母雞一邊吃著野草蟲,一邊吃著豬糞發酵后的益蟲,這樣就形成了循環種養殖業。

  正說得起勁,汪厚俊的父親氣喘吁吁地趕到了,熱情地讓我們進屋喝水。“我在隔壁又花40多萬元蓋了50多畝的鋼架大棚,用來養豬羊,今年收成好,預計能收入50萬元,明年計劃翻番。”老汪掰著手指頭算了筆賬,興奮地說,“全憑了趙老師,沒有他,我連想都不敢想。”

  告別老汪已經是下午兩點多,正是最熱的時候,趙老師又出現在戴莊村的田頭。望著那些拔節抽穗的有機水稻,他時而眉頭緊鎖,時而展露笑顏,“老夏家的稻子醋糟用多了,估計會倒伏;藍濤家的長勢比去年好……”

  他對每家的情況都如數家珍,并及時用本子記錄下來。我注意到,他的雙肩包里,隨身帶了幾大瓶藥——因長期“伏”在土地上,他的腰椎間盤突出一直很嚴重,我剛想開口,他已卷起褲腿下到田里……望著他早已被汗水濕透的青色襯衫,我既心疼又敬佩。

  此情此景,讓我突然想起趙老師幾年前給我講的故事:他在宜興農林學院求學期間,到縣醫院看病,一進大門,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:一批瘦得皮包骨的農民坐在臺階上,目光呆滯,還有的奄奄一息躺在門診室門前等待救治……一問才知,他們是因為吃不飽肚子,餓出的病。他想,要徹底治好這些人的病,首先要讓他們吃飽肚子,于是下定決心,要為農民服務一輩子。

  我豁然開朗,讓農民吃飽肚子,讓農民致富就是這位老共產黨員、老知識分子的初心和使命。

全天候的農業科學家

(7月7日 星期天 陣雨)

  東部山村的早晨,天亮得特別早,我穿衣起床,出了院門,便看到佝僂著腰的趙老師正從遠處走來。

  “天氣比較悶熱,農民早起干活,中午天熱就休息了,沒睡好吧。”趙老師邊走邊和我打招呼。

  灰色的T恤衫,米色的休閑褲,再加上一雙早已穿舊卻依舊干凈的運動鞋,趙老師又開始了一天的“農村游”。

  “昨天沒走到這里,竟然長出一棵草來。”邊說著,趙老師彎下腰,把草拔掉。

  “你看這一片綠油油的稻田,是今年剛開始嘗試種植的雙季稻,它不僅能夠增加產量,還能降低價格,讓更多的人吃到我們的‘越光’大米。”說起這個,趙老師顯得很興奮。

  邊走邊看邊說,眼前出現了一片桃園,我們老遠看到桃園中間有一人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服。趙老師習慣性地說:“又是小彭找我有事了,走,進去看看。”趙老師講的小彭,叫彭玉洪,是種桃專業戶,他和趙老師有個約定,“大紅色衣服顯眼,便于趙老師一眼看到我,找到我,好及時解決我的難題,否則趙老師跑完全村還不知道到幾點,他忙得很呢!”

  “趙老師,他們說我的桃子沒有老王家的桃子甜、味不正,你嘗嘗。”說著,彭玉洪便將一顆桃子送到趙老師嘴邊。“沒有問題,這顆桃早摘了一天,如果再長24小時會更好吃。”趙老師一邊品嘗一邊說。聽到這里,我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欽佩,趙老師把桃子的成熟精確到了小時,這里的農民能不幸福嗎?

  彭玉洪高興了,放心了,激動地說:“趙老師是我的恩人。”六年前,彭玉洪租種了80畝桃樹,園內還養了雞鴨。結果因為不懂技術,第一年近乎絕收。后來趙老師帶著幾個專家,接連到他家跑了三十多趟,手把手地教他,第二年,每畝地便能收入750多元,今年預計純收入能有20萬元。

  陣雨停了,烏云散了,直射到頭頂的陽光提醒我,已經快12點了。但趙老師的興致不減。“走,我帶你去看看小彭他哥哥的桃園。”

  “我要10箱”“我要8箱”“我這里也要5箱”,站在小彭哥哥老彭的桃園門前,操著不同口音的游客正喊著買桃結賬。

  老彭叫彭玉和。只見他70平方米的棚子里擠滿了摘桃的游客,“不光有游客來園里摘桃,我網上還有不少生意。”彭玉和一邊給客人結賬一邊說道:“是趙老師給我們帶來了財富。”

  “當年趙老師剛來村里蹲點時,每天從村東跑到村西,從南面走到北面,人們都不理睬他,還以為他是搞傳銷的,要么就是倒賣樹苗的,幸好我沒有猶豫!”作為村里第一批跟隨趙老師種桃子的農民,16年來,彭玉和從一個貸款100元只為給新婚妻子買一件新衣裳的窮小子,變成了村里數一數二的種桃大戶,年收入在50萬元以上。“沒有趙老師就沒有我的今天。”彭玉和激動地紅了眼圈。

  說話間,又有一批游客走進桃園,看著眼前忙碌的場景,趙老師拉了拉我的胳膊說:“我們走吧,讓他忙。”

  下午一點多,匆匆吃完午飯的趙老師,又來到村子西南角的蝦子塘繼續查看水稻長勢、看看有沒有病蟲害,有沒有農民私自使用化肥……這一待,又是半天。

  隨著烏云出現,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我的臉上,一看已經快到晚上7點了。晚飯間,又有幾位村干部和種糧大戶聞訊趕來,他們都希望我能夠好好寫寫這位一心想著農民的全天候農業專家。

  這一晚,我們談了很多很多,等趙老師躺到床上,已經是深夜11點多了,這位年近八旬的老知識分子讓人心疼。

趙亞夫之于我

(7月9日 星期二 陰轉小雨)

  今天是我來到戴莊與趙亞夫同吃同住的第四天,原本計劃陪趙老師再跑幾個點,但趙老師接到任務,要到他幫扶的另一個村——張家港善港村全國扶貧帶頭人學院為學員講課,采訪只能暫告一段落。但是我有些不甘心,于是便乘坐接趙老師的車一同前往善港,兩個小時的車程,趙老師給我講了很多。

  在我心中,泥土是趙亞夫的本色。他用一雙扎根田地的腳,一顆緊貼農民的心,一個“讓農民收獲滿屋財富”的夢想和初心,詮釋著自己人生的使命。

  他是瞿秋白的校友,瞿秋白的摯友羊牧之是趙亞夫的老師。這給他“一生為農”奠定了初心。

  作為一名共產黨員,趙老師完成了黨對農民的承諾;作為一名科技工作者,他完成了科學對土地的承諾。

  “我只想繼續為農民做事,田間地頭的累累碩果比任何榮譽都重。”

  追隨趙老師的事跡整整12年。我不得不說,每一次與他接觸,都是一次心靈的洗禮。

  還記得多年前的一次采訪,我曾問他,忙了一輩子,獲得過哪些榮譽。他淡淡一笑,說:“檔案里有,我說不上來。”

  我無數次思考,究竟是什么讓他始終把“農”字牢牢刻在心上,年逾古稀依然奔忙在田野上?

  生于舊社會,長在新中國,時代在趙老師的心靈上播下了“為農民服務一輩子”的火種,這顆種子生了根,發了芽,長成了樹。

  一年365天,他有300多天都在田里。

  身為一個拿筆寫字的記者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講述趙亞夫令人感慨的點點滴滴,讓更多的人知道趙亞夫的故事。

  大雨還沒停。趙老師帶著兩腿泥巴,正在給全國貧困村帶頭人講有機水稻的栽培技術,望著他的背影,我突然感到自己很渺小。

  我今年59歲了,比趙老師小近20歲,可是早在兩年前就有了“船到碼頭車到站”的想法。想起趙老師58年如一日埋首土地的執著,我頓覺很慚愧,突然有了“打起背包,重新出發”的沖動和信念。(記者 鄭晉鳴)

責任編輯:賈 玉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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